突然的“表白”值得所有等待

《教育导报》
2019年第42期校园周刊(总第3299期) 四版


       他们叫做“星星的孩子”,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,在遥远而漆黑的夜空中独自闪烁着。4月2日是“世界自闭症关注日”,日前,我们走进了成都市青羊区特殊教育学校,将镜头聚焦一群“来自星星的孩子”,呼吁社会关注特殊儿童,共同照亮爱心的港湾。

本报记者 倪秀 何文鑫 文/图

春天,处处散发着新生与希望。

但对于成都市青羊区特殊教育学校教师刘骋来说,却是难熬的季节。每到这时,班上自闭症孩子大多情绪波动,身体不舒服。

上午11点半,培智八年级1班的劳动技能课,学生的任务是学剥老师分发的蚕豆角。小胖(化名)今年14岁,有自闭症。身高1米75的他长得壮壮的,所以大家喜欢叫他“小胖”。小小的蚕豆角在小胖手里显得不那么听话,小胖大概剥了10多分钟。剥完蚕豆,小胖显得有些高兴,收拾完桌子,他大声地喊出“耶——”。

下课了,小胖趴在桌上,皱着眉头。见他情绪烦躁,两位同学走过来拍拍他,试图安慰。

情绪不稳是自闭症孩子较为普遍的集体症候,尤其是他们刚到特校时。五年级2班班主任杨白雪记得,一年级时,自闭症孩子洛洛(化名)情绪一激动就会用头撞墙。

“他们常常会沉浸在自己的小角落里,有一定的社交障碍,情绪容易失控。”刘骋说。三年级时,班上组织出游,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,小胖看到公园里面的游乐设施,他就拒绝进入,无论家长和老师怎么哄劝。他捂上耳朵蹲在墙角,老师们只好作罢。

据2018年的数据,青羊区特校235名学生中,有156名孩子患有自闭症。这个比例,居西南地区首位。

如何教学与引导,如何与这些孩子相处,对特校老师构成不小的挑战。除了招聘老师充实岗位和培训,青羊区特校从2007年开始探索让家长陪护。记者在各个教室均看到陪护家长的身影,他们协助老师,也跟着一起做些运动,中午就餐时的饭菜运送与分装也归家长。小胖的妈妈全职陪护,现在是家长联盟理事。

源源不断的志愿者也帮了不少的忙,有些志愿者来过几次后就选择留下来。学校工会主席王勇就是大学时代来当志工,然后到青羊特校教书,带孩子们游泳,做康复训练。

但大多数工作还得学校的老师完成,陪伴显得很重要。自闭症孩子语速较慢,词语识记少,对方换个词,他们可能就明白不了,突然紧张。教学的过程被拉长了,需要不断重复、不断演练。刘骋教两岁的女儿“ S”型跑,用了一个小时,而教班上的学生大概用了三四个月。

刚来学校时,杨白雪泪点低,别说整日与孩子们相处,就是接待志愿者,放宣传片时她都会受不了,大哭。

校长卞蓉告诫老师,要用充满爱的平常心,温柔地坚持。“选择特教,确实不仅仅是一份工作,而是一种信念和坚守。”她说,但千万遍为孩子的历程中,更需要坚强,更需要方法。尽管,她自己在无奈时也多次哭过。

杨白雪逐渐调整自己,摆脱单一的同情。如果班上一个孩子情绪不稳,出现过激行为往往诱发其他孩子效仿。洛洛有一次大哭大叫,杨白雪让她出去平息一下,但妈妈抱她出去时,她抱着门不放。杨白雪还是坚持让她出去。“平常对待,反而能建立信任。”

除了慢一点,人少一点,有家长陪护,记者在课上见到的也是“平常”。杨白雪课上,同学朗读得好,洛洛会鼓掌,她上去读也很顺溜。另一堂课上,孩子们争先恐后上台背诵《春晓》。

但面对陌生人,他们还是会紧张。与洛洛聊天,她不时看手表,而且一再对身旁的杨老师说,她怕自己回答不了记者的问题。

害怕,却又是渴望的。杨白雪说,孩子们很喜欢外边有志愿者来,有时他们会把投影对着自己,放大他们的舞蹈身影,渴望引起关注。

“和孩子接触后,除去恐惧,你会发现我们的孩子挺乖的。”谈话中,老师总喜欢用“我们的”。杨白雪和刘骋都希望社会能给“我们的”孩子多一点空间、包容和接纳。

学校老师也同样引导家长,要让孩子遵守基本的社会规则,对别人的误解多一分包容,不然误解会更深。

采访在周五,过午,家长陆续接孩子回家。有孩子似乎没有去意,拉着奶奶打起羽毛球。洛洛告诉记者,“这里更好玩,”因为有好朋友,还可以相约去游泳。她指的是周二、周三的游泳康复课,老师会带着他们去外边训练。略显生硬的语气中,满是她快乐的回味。

2017年,洛洛参加全国特奥运动会,拿了一个游泳项目的金牌。回来后,团队在学校开分享会,洛洛说,我要马上把金牌拿给杨老师看。“哎哟,心头就真的高兴。”杨白雪说,对于普校的孩子,这可能再正常不过,但是自闭症孩子能主动“表白”却难得。

突然的“蜜语”不断从杨老师的口中流出。比如上周一,洛洛突然走进办公室(青羊特校教室和教师办公室是连在一起的),对杨白雪说:“杨老师,我爱你!”说完转身就走,留下还没回过神来的杨老师。

“可能这些孩子以后记不住我曾经教过他们,但他们的这段人生也需要有人陪伴。”杨白雪说,尤其是听到孩子们那些突然而至的“表白”,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。

时间的大门也向小胖妈妈打开。孩子被确诊为自闭症时,据说要带一辈子,“心想这咋整啊。”从迷茫、焦虑到学会调整,她一边陪儿子,一边参加学校合唱团和舞蹈队。“把自己过好,才能积极影响他。”

有一天,小胖妈妈发现,晾晒的衣服怎么被收进来放床上了。“啊,是小胖收的。”她忍不住叫了出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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